妈祖文化滥觞之地 湄洲岛走笔

［两岸纪行］妈祖文化滥觞之地 湄洲岛走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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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日报海外版 (2005年09月01日)
 
 
　  从文甲码头乘舟不足一公里，碧海潮生处，一屿如眉，便是湄洲。

　　宋代刘克庄有诗云“灵妃一女子，瓣香起湄洲”，这里是。还在船上，便可以遥遥望见湄洲岛山头上的妈祖塑像。大约15分钟的水程中，我身边不断有虔诚的人们朝着塑像的方向叩拜，其中也包括我在码头上新认识的福建人老段。而我则一直在默默咀嚼着“慈航”、“普渡”这两个佛教词语的独特意味。

　　妈祖的正史和野史

　　下船，上车，沿着环岛路，行三五分钟，便来到湄洲岛北端的妈祖祖庙群落。这里是湄洲岛上香火最旺的地方。还在山脚下，我便已经可以闻到浓浓的香烛味道，听到祖庙边隐隐传来的鞭炮声。听老段讲，早在宋雍熙四年（987年）湄洲便开始建庙祭祀，虽然仅落落数橼，但香火旺盛。历元、明、清三代，更形成了颇为壮观的建筑群落，可惜毁于“文革”。如今依山而立的祖庙群落，大部分为湄洲人在当年的废墟上重建的。

　　我们从山门开始一路向上，经香炉台、圣旨门、钟鼓楼、正殿、寝殿而至朝天阁，沿途建筑都很新，整体气势也非常恢弘，少了些风雨的痕迹，多了些香火的味道和颜色。建在山顶的妈祖故事群雕记录着妈祖如何从人而神的历史过程，近旁的妈祖碑林则镌刻着历朝历代对妈祖功德的歌颂，碑林前有很高大的牌坊，透露出一种话语权的意味。

　　湄洲岛最南端风景优美的鹅尾神石园，竟然是个记录妈祖野史的地方。神石园本是一座天然的盆景，与妈祖庙群落遥相对应。这里的每一块石头都被赋予了美丽动人的妈祖传说，海龟朝圣，妈祖书库，龙洞听潮，跟导游在一起，你便可以了解到无数妈祖少女时代的轶闻。同北端那些被碑文、雕塑和庙宇所固定下来的正史相比，这些充满了趣味的石头和传说更让我喜欢。

　　相传在妈祖23岁时，湄洲西北方向有二神，一为顺风耳，一为千里眼。二神经常出没贻害百姓。百姓祈求妈祖惩治二神。为了降服二神，妈祖与村女们一起上山劳动，十多天后，二神终于出现。当二神将近时，妈祖大声呵斥，二神见妈祖神威，化作一道火光而去，妈祖拂动手中丝帕，顿时狂风大作，那二神不知缘故，持斧疾视，妈祖用激将法激二神丢下铁斧，丢下铁斧之后二神再也收不起铁斧，于是认输谢罪而去。两年后，二神海上再次作祟，妈祖用神咒呼风飞石使二神无处躲避，二神服输，愿为妈祖效力，于是妈祖收二神为将。今天在妈祖神庙中，可以看到顺风耳和千里眼，这也是佛教等宗教对妈祖信仰的一种渗透现象。

　　候鸟般的朝圣徒

　　在当地人眼里，妈祖就是神，在神面前便不能有半点的戏谑。天后宫是不少人停留最长的地方，虽然这个殿并不是很起眼，但据说里面供奉着从宋代传下来的妈祖金身。

　　老段是第n次专程朝拜，一切显得轻车熟路。在天后宫的大殿前，老段把一张崭新的50元投进了功德箱，然后从旁边的香案上拣了三根香，在殿前的香炉中点燃，然后恭恭敬敬地进殿参拜。在他之前，他的几个朋友把大包的礼品摆在了妈祖神像前。当香客人多的时候，新广场上便开始进行妈祖祭祀活动，香客们便可领略迎神、上香、诵经、读铸文、行三献礼、焚铸文、焚箔、送神等传统的祭典仪式。仪式过程中穿插着乐舞表演，穿着古装的舞者尽力营造着一种迷幻的氛围。听广场上管理祭祀表演的人说，每年三月二十三妈祖生日和九月初九妈祖升天节，才是最热闹的时候，无数的香客会从世界各个角落赶到天后宫前祭拜。有的甚至提前一天来到这里，就睡在妈祖像前，虔诚地等待着妈祖降生或升天的那个时辰。其实有信徒的地方肯定有妈祖庙的，而且据说湄洲金身妈祖每年也都会到各地妈祖庙巡视，但老段这样的人还是选择每年亲自来湄洲岛祭拜。在这一点上，他们执拗得像一群候鸟。

　　妈祖乃湄洲人生活的细节

　　妈祖这个称呼，本来就只是“闽人母家称呼”罢了。妈祖并未成神之前，湄洲人便称呼其为“默娘”，而后尊称其为妈祖，但依然只是民间的叫法，官方则称其为天妃或者天后。但湄洲人还是愿意用他们自己的叫法来称呼他们的神。在《陔余丛考》中记录着湄洲人的这样一种说法：“倘遇风浪危急，呼妈祖，则神披发而来，其效立应；若呼天妃，则神必冠帔而至，恐稽时刻。”湄洲人用一种近乎玩笑的方法表达了他们对“妈祖”这一称呼的最朴素的感情。

　　听老段讲，天后宫里面还保留着妈祖的闺房，一位湄洲妇人昼夜服侍着妈祖的饮食起居，仿佛她还活着似的。我想去看看，却遍寻不遇。失望之时，在天后宫旁边的梳妆殿碰上了妈祖金身出巡前的最后准备。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在为妈祖神像梳妆打扮，发梢、衣角都一丝不苟，那神情便如同是要送女儿出嫁一般，依依不舍却又一脸幸福。攀谈中得知，老太太就是湄洲人。她告诉我，在湄洲人的心底，妈祖是神灵，但也跟他们的亲人一样。像她这样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把妈祖当作自己的女儿一样照顾，因为妈祖升天时不过才28岁。

　　的确，作为妈祖的信徒，湄洲人跟来自其他地方游览的人有着巨大的差异。虽然他们在妈祖节庆的时候，也会去祭拜，在出门的时候，他们也会带上妈祖庙里求来的护身符。但是在他们和妈祖之间，彷佛看不到那种人与神的距离。对他们来说，妈祖并不是一年两次的祭祀仪式，而是生活当中的一切细节：像船帆一样的妈祖髻，上下两种颜色，中间一道红条的妈祖服，还有铺满了虾仁、紫菜、煎蛋、炸花生米、五花肉丁、青菜、香菇的妈祖面。

　　在离开湄洲岛之前，我去了一趟灵慈殿，湄洲岛人在那里供奉着渔家女打扮的妈祖，塑像跟普通的湄洲女没有太大的区别。也许那个凤冠华服的妈祖对湄洲人来说真的过于陌生了，而在他们心里装着的，依旧是那个梳着船帆一样发髻的湄洲渔家女———林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