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悲情三坊七巷
发信站: 南京大学小百合站 (Tue Nov 13 09:44:32 2007)
三坊七巷终于开始了拆迁,真令人唏嘘不已。路过于此,看到一座座明清建筑和猥琐
狰狞的钢筋水泥碉堡一起被拔除,裸露后的“明清建筑博物馆”已是断壁残垣萧索伶仃,
让人不胜感慨。
是的,三坊七巷早已名不副实,建国初期就因修马路阉割了杨桥、吉庇二巷,目前已
萎缩到二坊五巷,660亩的古街区仅剩下不到200座有价值的古建筑,这片承载福州2千年历
史底蕴、演绎近代中国风气文化的明清古建筑群落,正一天天衰败腐烂,祖先留下的丰厚
遗产已经被贪婪短视的政绩狂们挥霍殆尽。
最新一次发生在1995年,在与当时主政福建的高官某人推杯换盏之后,李嘉诚的推土
机挂着“保护性改造”的大旗隆隆驶进衣锦坊,推倒冰心故居的时候,那把剪彩用的纯金
剪刀也被某人笑纳“纪念”。
就在官商们准备把改造成港式公寓和大卖场,并以为福州人会像陕北农民盖起大瓦房
式的锣鼓喧天噙泪感恩的时候,省内有识之士和敦厚柔弱的福州人忍无可忍地上告中央,
奔走呼号,彷佛被逼堵到小巷尽头的少女在欲行不轨的歹徒脱下裤子后突然发出划破夜空
的凄厉呼救。
三坊七巷残破的景象让慕名而来的游客们甚至包含很多福州人自己模糊了她史上的辉
煌。这是全国名人故居最集中的街坊,每一条小巷,都有她光荣的历史,每一座大院,都
有动人的传说,每一条青石板路,都回响着名人的足音,林则徐、严复、张经、沈葆祯…
…唐宋明清,数以百计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诗人从这里走向辉煌,衣锦、文儒、
光禄,看看这些坊名,是不是能隐约听见当年达官富贾深宅大院门前的车马喧闹,鸿儒巨
匠在亭阁水榭间的谈笑风生?
这里的建筑,凝练而厚重,厚重得让人忽略了她的轻灵。白壁厚朴,黑瓦静穆,山墙
蜿蜒,飞檐优雅,前天井,后花厅,石刻桂础、台阶、门框、花座、柱杆,无处不再书写
着福州民居的独特风格,书写着福州一方水土一方人的个性:内敛、平实,不显山不露水
,再富贵的人家也少见豪华雕梁画栋,朱漆大门的材料也是一般人家用的杉木,即便如此
,也藏不住她的恢弘气度,开合有致,卓尔不群,是大家闺秀的端庄。她不是平遥,不是
周庄,也不是丽江,她的飞檐不似徽派建筑层层叠叠一唱三叹,也不似闽南民居海派激情
四射张扬,她的主人是一群开放而自信的人,“谁知五柳孤松客,却住间”,是儒家的内
敛,道家的淡定。
三坊七巷是悲情的,那是因为这里有一个百年来最悲情的名字:林觉民。1911年3月,
林觉民携族弟林文和方声洞、陈更新等“福州十杰”奔赴广州参加孙中山、黄兴组织的起
义,攻打广东督署。在计划泄露、起义不可能成功的情况下,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十杰
最终全部慷慨赴死。起义前三天的晚上,林觉民以手帕为笺,写下了挚情感人肺腑、凛然
照亮千古的《与妻书》。“意映卿卿如唔:吾今以此书与当汝永别矣……”这样的文字令人
不忍也不能卒读。今日林觉民故居被李嘉诚拆去过半,在长江集团的高楼华厦中显得渺小
不堪。
三坊七巷是悲情的,那是因为福州的人文精神已随着的坍破而成日薄西山之境,近几
十年,福州没有出现名人。时势造英雄,各领风骚数百年,福州正从人文荟萃英豪辈出的
颠峰蹒跚而下,无可奈何地被边缘化,顾影自怜,向隅而泣。
看看现今福州跟屁虫式的报纸电视,看看福州商味十足的文化人,看看小市民成为主
流的世风民俗,看看疯狂追逐GDP的政客们,看看林觉民的塑像倒伏草丛被人浇尿,看看乌
塔又被钢筋水泥团团围住惨遭猥亵,看看福州祭孔大典上个个满清官服一条猪尾巴晃来悠
去,足以断定福州已经沦为一个不折不扣的文化三流城市。
从鸦片战争、洋务运动到辛亥革命,福州人担当了挽救中国振兴民族的大任,但一切
如过眼云烟。林则徐、严复不再有了,冰心、林徽因不再有了,福州也再无义士、再无读
书人了,福州的荣耀已成昨日黄花暗夜流星。让三坊七巷同他们一起香销玉湮。
若干年后,我们或许还能回想当年在三坊七巷的青石板上走过,轻扣柴扉,泡一壶茉
莉花茶,听名门望族的后代——那些白发苍苍的老人们,细说那一段如烟往事,那一刻,
不远处水榭戏台的闽剧十番正热闹着,安泰河上的吟唱笙歌在低徊着,天井里白玉兰和蓝
花楹的花瓣,洒落你我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