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海子写道。是啊,面对着大海,那幽幽的深蓝是何等的撩动人的心弦,引发了无穷无尽的幻想和热情。海,至阴至柔,至阳至刚。它复杂矛盾却又圆融宽容。它是起点,又是终点,起起伏伏,无限循环,蕴含着强烈的生命能量。作为海之子的闽人感受着来自海洋深处的热烈的召唤与海洋发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伴随而来的则是与海的另一边的交流、沟通。
不知是否是巧合,“Communication”“Commerce”“Culture”都是“C”族词,“C”从形状上看像个半圆。是的,半圆,不完整的圆,或许每个半圆都有寻找自己丢失的另一半的冲动吧。于是,以海洋为起点开始寻找“完整”的历程。每个不完整的圆都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完整,感受着来自同类的呼唤。海外贸易、海外交通是其中最重要的形式。而在这当中茶是其最主要的物质载体之一。
一、乌龙上贡
茶叶古称茶、茗。《尔雅》曰:“ 古茶”《前汉书》曰:“茶陵(湖南醴陵)”,汉曰:“菌 ”,《三国志吴志》云:“客赐茶以当酒”,则三国始有茶叶。浙江人陆羽于唐中叶著《茶经》云:“茶者,南方之嘉木也”,“岭南生福州、建州、泉韶来洋,往往得之,其味极佳”,而宋代福建茶以建州茶为(武夷茶,乌龙茶类)代表,其以产量多,质量高,各种迭出而声名远扬。当时出产的武夷茶质量甚佳受到了封建王朝的重视,把武夷茶列为贡品,按规定每年都要向宫廷贡武夷茶。武夷茶由于质优也甚受外商的欢迎,而成为外销商品。宋政府因武夷茶的外销日多,特在泉州设置专职提举宫,以管理包括建茶在内的对外贸易事项;同时又屡次“申严私服(武夷茶)入海之禁。”,茶叶与钱币虽然严禁私贩如海,但贩茶有利可图,每年依旧有大量的武夷茶从泉州港偷运出海。南宋时,中国茶销路日广,日本等国,皆愿进口茶叶,如嘉定十五年(公元1222年)十月十一日臣僚言:“国家置舶习于泉广,招来岛夷,阜通货贿。波之所阙青,如瓷器,茗(茶叶)酒之属,皆愿所得”,而泉州则是福建茶叶外销的重要港口。
二、乌龙海易
虽然在1517年,葡萄牙航海家首次带茶叶入欧洲,但西方人认识茶叶却发迟到16世纪中叶。1559年,西方最早记载茶叶著作问世。作者是威尼斯商人拉莫斯。他在其意大利文《族行记》中提到:他在中亚旅行时,遇到一位名叫哈只·穆罕默德的波斯商人,后者向他提高中国出产的一种叫“Chai”的植物及其用途。
十七世纪武夷茶率先走出国门,是中国茶叶输向欧洲最早的茶类。明神宗万历三十五年(1607)荷兰东印度公司从澳门收购武夷岩茶,经爪哇输往欧洲市场试销,据记载,明万历38年1610年,荷兰商人在万丹首次购到由厦门商人运去的茶叶,以后又在爪哇,苏门答腊多次购买华茶,转运欧洲卖给英国等国家。并按厦门方言茶(TAY)的读音称茶为THEE。1644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厦门设立代办处,并于1676年在厦门设立商馆。英国东印度公司皆委托代办处在中国购买茶叶,先运至印度马德拉斯再转运到英国。此间1662年葡萄牙公主凯瑟琳嫁与英国国王查尔斯二世,武夷茶这一珍品,是随着凯瑟琳一起进入英国皇室,随身带着她心爱的“红色之汁”,参加上流社会的社交活动。她视茶为天赐的健美饮料、崇茶、嗜茶,而被世人称为“饮茶皇后”,她的肖像被英国商人用在武夷红茶的包装上。正是由于她的倡导,饮茶之我在英国宫廷盛行起来,接着扩展到王公贵族各豪富世家。饮武夷成为他们养生的灵丹妙药和风雅的社交礼仪。许多富有的家庭,纷纷效法中国茶宴形式,布置雅致,邀请亲朋好友聚会品茗。英吉利人云:“武夷茶色,红如玛瑙,质之佳胜过印度,锡兰运甚”于是,武夷茶由城中而流行海外,武夷遂辟一新纪元矣。英国政府于1669年规定茶叶贸易由东印度公司专营规定每艘船需要载满七分之一茶始准入口。
康熙28年(1689年)英国东印度公司委托厦门商馆代买茶叶150担直接运往英国,始创中国茶叶直运英国的先例,1700年伦敦已有800多家咖啡馆兼营茶水,同时有众多的杂货店开始供应茶叶。1721年英国输入茶叶从1669年只100多磅,不到10年至4000多磅,1721年突破100万磅。1751—1760年,英国东印度从中国输入茶叶3700余万磅,其中武夷茶2363万多磅,占总输入量63.3%。可见,英国后期输入的茶叶是从武夷茶为主。武夷茶在此期间,名扬海外,被誉之为“东方美人”。西欧人在饮用中国武夷茶的同时,也把饮茶习惯传播到美洲。1785年,美国有一般“中国皇后号”商船第一次从中国广州运载茶叶回国并获得巨利。因而美国商人纷纷投入从事茶叶的贸易,往来于中国的船舶络绎不绝。“五口通商后”进厦门口岸出口的乌龙茶1869年为85967担,1877年为9100担。1874-1875年,美国从厦门输入的乌龙茶意达7654.384,福州开埠致使地处武夷茶运销的黄金水运,闽江沿岸各县因茶叶产品可顺流而下,发展很快。武夷茶直接由福州出口,一时销路甚畅“闽北山民,开山斫木,甚至改田为茶园。自北苑等而下之,皆市于夷。独武夷价翔,夷人不敢捆载。”
清道光年间(1821—1800)随着五口通商,海运开禁,作为占有福州、厦门两大商港优势的福建,促进福建乌龙茶的发展,武夷茶叶在通商贸易不断扩大的形势下,走向繁荣昌盛。据海关资料记载,到光绪四年(1878)福建茶叶出口达80多万担,约当时全国年出口量的三分之一。当时乌龙茶与红茶、绿茶等花色品种,在对外通商中,齐头并进。这个时期,乌龙茶形成具有生产规模的以武夷岩茶为代表的闽北乌龙茶产区和以安溪铁观音为代表的闽南茶区。可以说,19世纪是乌龙茶,武夷茶风靡欧美时期。
三、乌龙隐身
但到19世纪来由于掺假以及英国在印度的斯里兰卡属地种植由中国引种的茶种获得成功。英国遂大力宣传饮用印、斯红茶,力排中国茶叶。美国于1897年颁布《掺杂与不卫生禁止条例》,华茶入口几乎全都被拒绝。到此,流行欧美达30年的乌龙茶,武夷茶就销声匿迹
乌龙茶,武夷茶被排出欧美市场后,海外饮用乌龙茶的就只有东南亚这些国家中的一些华侨。到本世纪50年代,乌龙茶遂被称为“侨销茶”,主要发展地有新加坡、泰国、缅旬、印尼、菲律宾、越南等地。因为在二三百年前,闽南地区被多人飘洋过海到古巴、檀香山、秘鲁以及南洋一带谋生。1875-1850年,从厦门口岸出境的人数有149176人,其中到东南亚一带的有123,444人,安溪人为数不少。他们随身携带乌龙茶,并做买卖生意。”
四、乌龙重现
接着到了1979年,日本第一次掀起“乌龙茶热”,是年进口乌龙茶280吨。1980年,乌龙茶走俏日本。1981年2月,在福建茶叶进出口公司和厦门茶叶进出口公司的支持下,罐装乌龙茶问世了,目前,罐装乌龙茶水已是融入日本人生活的一种饮料,成为居家必备,外出旅游离不开的时髦饮料。
另一方面,由乌龙茶、武夷茶的销售弱势带来福建各港口的贸易萧条中“福海关”以其独特优良的地理优势成为中国东南近代“海上茶叶之路。”福海关即福建宁德市三都澳,它是“中国第一,世界少有的”天然深水良港。三都澳于清光绪二十四年(1868年)五月八日成立“福海关”。“福海关”成立不久,出口茶叶从1899年的8.91万提升至1910年的12.39万担。海关报告中指出:其地各口出现的贸易萧条,至今为止还没影响本口。”(海关资料,《三都澳贸易报告》,1898-1912年),1915年国际红茶畅销,该埠出口茶回升到建港后的第一次最高水平,达142588担。1923年三都澳出口茶达历史最高水平。据《中华民国十二年(1923年)之都澳华详贸易情形论略》论述:“本年春间欧美各国所存红茶无多……出口之数,较上年多至两倍有奇……春间绿茶,在此方销路极广。这年茶叶输出量达142829担,比1922年增长36.52%。二十年代末至三十年代初,三都澳出口茶量约保持于十一万担左右。每年清明—过,岸上茶香终月不散。
18世纪前期,沟通东西方经济文化联系的传统海上丝绸之路巴成为海上茶叶之路。茶叶成为中国占支配地位的出口商品。寻求茶叶也是西方各国贸易公司打开对华通商门路的主要目的,海上茶叶之路是有特别意义,茶叶成为世界贸易网络形成后最重要的国际贸易商品之一。茶叶出口带来的白银流入中国成为18世纪后中国通货革命的基础。当西方不能继续用白银交换中国茶叶时,他们强迫中国接受鸦片,鸦片战争的爆发彻底改变了中国社会发展的方向,闽茶闽商对茶叶之路的形成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武夷茶取代绿茶,使中国茶叶为欧洲所广泛接受,1740-1802年,闽北茶叶约占中国出口茶叶的35-69%,1802-1854年约占69-75%,闽南在出口茶种植、运销、出口方面占支配地位。19世纪以前,闽商被称为海上马车夫。这种海外开拓精神促进了中西物质文化交流。
在海洋的怀抱中渐行渐远,正所谓“众里寻她千百度,摹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今天的我们作为闽之子将乘乌龙同游于海,直至找到共同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