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联网论坛

2004年11月７日，“庆祝蔡尚思先生从教75周年暨百岁华诞大会”在上海隆重举行。在沪泉州人、来自蔡先生家乡德化县的代表和上海教育文化界人士近200人欢聚一堂，热烈祝贺蔡先生从教75周年暨百岁华诞。中共中央候补委员、中共中央对外联络部部长王家瑞专程到会祝贺。复旦大学首席教授、博士生导师、上海泉州侨乡协会会长苏东水，上海市政协常委、复旦大学人文学院院长、博士生导师姜义华，福建省人民政府驻沪办事处副主任肖全通，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政府副县长黄跃昆，上海市管理教育学会秘书长郑利寅等在会上纷纷发言，热烈祝贺蔡尚思先生百岁华诞，并对蔡先生的一生给予充分的肯定和高度的评价。德化县领导还向蔡先生敬送了用丝绒织成的“百寿图”和闻名遐迩的德化工艺瓷“老寿星”，并表示家乡将赞助出版《蔡尚思全集》。泉州侨乡协会和乡亲也敬送了用水晶做成的“福寿宝鼎”和“寿”字字画。蔡老在医院得知消息后，充满深情地说："多谢！多谢！我为家乡人民做得太少了"。
“一百春秋勤学苦研终成史界泰斗，万千桃李精栽细护始为国家栋梁。” 作为复旦第四个百岁高龄也是复旦大学最年长的教授，蔡先生创造了百年复旦学者的长寿记录，也打破了复旦学者发表论著历时最长的记录。这幅对联也正是这位近现代著名文史哲学大师勤勉奋进、硕果累累的人生真实写照。

　　刻苦求学终成才
　　蔡先生1905年11月10日出生于福建省泉州市德化县浔中镇浔中村的一个穷苦农民家庭。虽家境清贫，却自幼好学，少时求学于德化、永春等地。1925年离家北上，历经艰辛，终考入北京孔教大学国学研究科和北京大学国学研究所，成为一名专攻文史哲学学科的研究生，并成为中国著名史学大师梁启超和王国维的得意门生。学习期间，以苦读和具有独到见解成名。两位恩师对他的学术论文和观点也颇为赏识。梁启超称赞他“具见真思，更加覃究，可成一家之言”。王国维则夸他“志趣不凡”、“具有思想笔力”、“年少力富，来日正长”，并鼓励他“固不可自馁，亦不可以自此自限”。对于两位国学大师的谆谆教诲和殷切期望，蔡先生感激于怀，并以此不断激励自己不懈努力，终成史学界泰斗。
　　勤勉教学为人师
　　1929年，蔡先生任大厦大学讲师，后相继担任复旦大学、华中大学、沪江大学、光华大学、东吴大学和无锡国专教授。1930年，经蔡元培的介绍，到复旦大学任教。期间曾担任过沪江大学副校长、教务委员会副主任，同时继续在复旦兼课。1952年院系调整后蔡先生回到复旦，先后任历史系主任、复旦研究生部副主任、复旦文科学术委员会副主任，1978－1987年任复旦大学副校长和复旦大学学位评定委员会副主任，中共复旦大学党委委员，现任复旦大学顾问，国务院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顾问，中国哲学史、中国现代史等学会顾问，中国史学会理事，孙中山研究会理事，全国宗教学会常务理事，上海市史学会、孔子基金会副会长，李贽研究学会名誉会长，朱熹研究中心名誉理事，国际儒学会联合会顾问等。蔡先生涉及中国通史、中国古典文学、中国文化史、学术史、中国思想史、哲学史等多个研究领域。曾多次代表复旦大学出席有关中国传统文化的国际学术研讨会和历代名人大家的学术研讨会，对孔子、墨子、庄子、司马迁、朱熹、李贽、王船山、康有为、章太炎、梁启超、胡适、孙中山、蔡元培、粱漱溟、戴季陶、冯友兰等中国古代、近代和现代的思想家进行了广泛而深入的研究与剖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学术见解，成为我国有影响的哲学家和历史学家。
　　在教学上，蔡先生严谨治学，教书育人，德高望重，为教育事业作出了卓越的贡献。在担任复旦大学副校长期间，全面负责人文学科的教育和科研工作，为复旦的学术研究、教育改革和人才培养等方面作出了突出的贡献。如今，蔡先生的学生遍布大江南北和海内外，并且许多人已成为出类拔萃的国家栋梁之才。他曾为学生讲授中国思想史、中国政治思想史、中国现代思想史、中国思想文化和中国新民主主义时期革命通史四卷本思想文化部分等课程。蔡先生的讲课生动风趣，课程所涉往往旁征博引，体现了一位博学多识的学者风范，给人留下了难以忘怀的深刻印象。他在课堂上提倡教学相长，发扬民主，鼓励学生独立思考，敢于提出自己的独特见解，培养学生自己读书、独立思考的能力，倡导百家争鸣，勇于创新的风气。他还乐于“金针度人”，总愿意将自己教学经验和治学方法悉数传授。他的著作《复旦大学的改革与探索》及所撰写《做学问的六个要不得》等文章大量结合其本人学术研究的经历进行现身说法，对加强学生的学风教育和道德教育起了积极的推动作用。
　　学识渊博著作丰
　　提及当代中国传统古文化的博学之人，曾有人将蔡尚思和钱钟书并提，这从一个侧面体现了蔡尚思先生博古通今、学识渊博的大家。蔡先生穷其一生致力于学问，耄耋之年仍治学不息，笔耕不辍。自1924年至2001年审订《蔡尚思文集》止，历时77年，发表论文300多篇，著编诸书多达40多种。主要著述有《中国思想研究法》、《孔子思想体系》、《中国文化史要论》、《中国近现代学术思想史论》、《中国古代学术思想史论》、《中国礼教思想史》、《周易思想要论》、《<论语>导读》、《蔡尚思学术自传》、《墨子思想要论》等等，还主编《中国现代思想史资料简便》等10余部。发表的主要论文有：《死圣人与活人民熟重--评戴季陶的发起募款大修孔庙》、《李大钊的思想评价》、《谭嗣同学术思想提要》、《"五.四"时期打倒孔家店的实际意义》、《清末佛学思想的特点》、《辛亥革命时期的新思想运动－资产阶级各派主要的反孔反封建传统思想》、《论中国文化的几个重大问题》、《中国各民族的血统与文化--〈中国文明水源头新探〉序》、《中国现代化与向西方求真理--谈谈中国文化应走的道路》、《孙中山的中心思想和历史地位》、《司马迁是寓思想于历史的模范－表面尊孔实则反儒》、《朱子学研究的新方向》、《〈论语〉真相与有关名著》、《再说康有为--〈万草堂遗稿〉序》、《我的四点看法--关于''天人合一''及其他》、《黄宗羲反君权思想的历史地位》等。硕果累累，为我们留下了一笔宝贵的史学财富。
　　坚持真理擅直言
　　蔡先生在学术上坚持真理，以敢于直言闻名于世。他一生秉持“唯民”思想著书立说，不为贤者讳，不怕得罪显赫人物。早在上世纪30年代，因向国民党政府申张真理而被誉为“红色教授”，并满怀爱国之心，抗战时期积极支持学生抗日爱国行动。文革时期，他身处逆境，依然直言，批评宣扬儒法斗争的言论。坚持唯物辩证法，认为"唯物辩证法是至高无上的科学方法"。他论先秦诸子，特别推崇墨子和许行，赞许墨家同情奴隶、追求社会平等，提倡言行一致的观点。即使在文革时期全国一片“批孔”声中，蔡先生逆潮流而上，发表署名文章，认为应对孔子"一分为二"，认为不可将孔子与"历史孔子崇拜者"混为一谈，体现出一个学者非凡的勇气和敢于直言的秉性。1976年底，“四害”被除，蔡先生署名呼吁“解放思想，繁荣学术”，对孔子思想开展百家争鸣的讨论。上世纪80年代，学者匡亚明在《如何实事求是地评价孔子》文中提出对孔子评价应采用"三分法"。蔡先生则在《文汇报》上发表《也谈实事求是地评价孔子――与匡亚明同志商榷》一文，提出对孔子评价采取"两分法"的说活，这样的争论一时成为学术界美谈。他所著《中国文化的优良传统》，与他过去发表的《中国传统思想总批判》相呼应，分别阐述中国传统文化中孔子思想的利弊之处，宣扬弃其糟粕，取其精华，大力弘扬我国传统文化的优秀部分。针对上世纪90年代亚洲"四小龙"的经济腾飞靠信奉儒学的说法，蔡先生发表《我爱孔子，尤爱真理》予以驳斥，说“孔子学说的封建性质不会促进资本主义的发展”，受到学术界和有关领导的充分肯定。他还发表《今后新文化应当是"辨证发展"--从评价孔墨两家思想到古今中外的批判继承》和《中国现代化与向西方求真理--谈中国文化应走的道路》等探求中国文化的发展之路。
　　做个纯粹读书人
　　蔡先生博古通今，博览群书人人皆知。他常说：“治学之道，首要在于读书”。他的一生可以说是在书斋里度过。少年时期在福建省立十二中（今永春一中）受郑翘松校长的引导，日读夜诵韩愈的文章，把韩文背得滚瓜烂熟。从此，读书成了蔡老求知若渴的癖好。他到了北京，在北大和清华园，大部分时间也在图书馆中度过。后来到了武汉教书，又向湖北省立图书馆藏书家借书、读书。在南京时期，由于图书馆馆长柳诒微的厚爱和提供的方便，他干脆吃住在国立中央大学国学图书馆，每天读书十六、七小时，读完了除诗赋词曲之外的历史文集数百万卷，从中抄录中国思想史资料数百万言。馆长看到他"日夜不休"地读书，说他通读该馆编纂的《图书总目》集部五大册历代散文，是“前既无古人，后也恐怕难有来者了”。蔡先生自称这是他一生读书的“黄金岁月”，并说：“在我师友前辈中同我接谈之多，没有一个超过柳先生的”，并把他称为“第一恩师”。到了上海，除了教学，也是大学图书馆和上海图书馆的常客，只要他能走动，总能在图书馆找到他。
　　蔡先生还提出一个独特的求师之道，说“学问从老师中来，而思想则要从非老师中来”。谁为非老师呢？他在人生感悟中得出结论为：第一个是他母亲。蔡先生说：在他少小时，母亲就告诉他，千言万语都没有"为老百姓而读书（不是单纯为自己）"、"为老百姓打不平而读书"这两句话重要，使他刻骨铭心。第二个是墨子。蔡先生认为，在封建社会中敢于为百姓鸣不平的，都是墨家。这对于他的"唯民思想"的形成起着很大作用。第三个是图书馆，到了八、九十岁高龄时，蔡先生仍然勤跑图书馆，把图书馆当老师者，恐怕为数不多。他也乐此不疲，受益匪浅，他从中汲取力量，尤其是对他的学术思想、成就与影响起着很大的作用。最早读韩文，常诵“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此为蔡先生的少小树雄心、立壮志及其成功事业打下了坚实的思想基础。在南京国立中央大学国学图书馆读万卷书，馆长柳先生鼓励他抄录资料和向他讲述历史文献。蔡先生于是感激涕零，称为“恩师”，认为没有柳先生就没有他日后的著作。可见蔡先生是把读书看成高于一切，从中吸取营养和知识，最终成为文史哲学独树一帜的大师。所有这些都是跟他的博览群书有直接关系的。
　　高风亮节葆青春
　　百岁教授蔡先生长寿之秘诀，在于生命是运动。一是坚持走路，他每天从复旦宿舍走到江湾五角场，绕过复旦走一大圈；他每逢出差，每到一地有山必爬，有水必游；他还创造一套健身运动法，为韩国教授所欣赏，并被介绍到韩国推广。二是坚持冷水浴，从40多岁到90多岁，天天如此，持之以恒，遇到出差途中不便，一到旅馆，首先要补做的就是冷水浴。三是淡泊名利，思想开明、豁达、乐观。蔡老1956年已是国家二级教授，但因种种原因，未被评上博导，不少人为他抱不平，要为他补上，但他襟怀坦荡，毫不在乎。他说：我还不是照样干工作呀！他退休之后，经常到上海图书馆查询资料，按理原为副校长，现又是顾问，完全可以安排小汽车，但他每次来回都是挤公交车子，他说这也是一种运动，也最为“方便”，不需要惊动别人。四是生活俭朴，吃穿也很随意。有段时间，白天他一人在家，其他家人上班，中午就吃过夜饭，或吃白馒头度过。晚饭跟家人一起用餐，也从不讲究、不特殊，平时过惯了简朴生活。
　　蔡先生不仅生活节俭，而且对国家财产和公物滴水不沾，公私分明。从生活琐事的节约精神更加显现出其人格魅力和高尚品德。他身为副校长和顾问，在家写稿子，给读者、青年学子、朋友寄信，却从不用公家的信封信纸、稿纸和邮票，全是自己掏钱买。学生要为他到校长办公室领一点稿纸，他坚决不同意。他写文章，有时利用别人来信的信封背面，或者利用其他纸片，一张一张积叠起来，然后连缀成篇――这是多么动人和高尚的节约精神。
　　蔡先生思想和学术一直很活跃，虽然从副校长岗位退下来（当时已是81高龄），但他依然是"老骥伏枥"， 孜孜不倦，纵古论今，著书立说，他的名言是“年龄有老学无老，健在不休死后休”。据统计，从1987年退休至2001年，14年中他共发表学术论文100多篇，出版学术专著10多部。有鉴于此，2003年上海市退休职工管委会特授予蔡先生"上海市职工学习榜样"的光荣称号。蔡先生还有一段人生箴言，叫“忘年人耆老如青春，......思想求日新，只知路向前......一切做不完，非如山有巅”。据蔡先生自己讲，这是仿"忘年交"一语而来的。意即：忘记自己的年龄，大自然要他活到什么时候，就活到什么时候。与其记住过去的岁月，不如忘掉他，永远向前看。蔡先生是这样讲也是这样做的。虽然近几年来，由于手臂和股骨骨折及其他病痴，住到华东医院，虽然行动不那么方便，但他思想仍然很敏捷，头脑很清晰，视力也不错。
　　但愿蔡先生健康长寿！
（郑利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