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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会员服务= » 『聚会活动』 » [原创]搴裳涉浙(三)
arrowguo - 2007-4-30 21:39:00
前一天晚上在仿古街,吃晚饭后出来,兰兄突然相问:“除了杭州以外,你有没有心目中特别想去但却没有去的地方?”我惊讶于这个问题,通常人谁会想得问起,而我恰是心中永远怀着一个梦中的城的人。当我很小在家里的时候,遇到了北方人的不如意,就说要去广东,这倒没什么,只是因为其南而已;第一次在杭州的时候,据说离开时曾经站在楼廊上很深情地对这座城市留言,留得什么已不可考了,但可推知我那时一定是万分留恋伊的;在青岛,喜欢海浪的自由,喜欢文蛤的鲜美,心中亦是常常怀念;后来又开始念着杭州,为白娘娘的传说,一直到我那次回南京的时候;从南京走,不知为何迎风殒泪,难道是预知了自己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思念而不得见?接下来的许多年在怀着对南京的思念和向往中度过;高考之后,终于回到南京了,多少次尽情地享受着我梦中的城,梦中的味道,梦中的景致,梦中的道路,梦中的方言和人们;再以后,梦见过阔路高桥的福州,天顶上闪闪的星星,那是伊人比水晶更美丽的眼睛;梦见过闽西巍峨的群山和满山自由骄傲,红艳艳的杜鹃花;也曾梦见过万顷碧波之中时隐时现的蓬莱瀛洲,不敢再奢望能够骑鹤飞去,能够保存它在梦境里,也就已经知足……可叹多少美丽的梦,如今却都将要无存了。如今,我心里还怀着哪一座城?我应该是心里常怀着一座城的,如今它又在哪里?急急寻找之中,却发现身旁浮掠过七彩霓光之后,定睛一看手中,却是什么也没有剩下。

我不知道兰兄何以问我这个问题,也许曾经我会因为他们只是梦而已羞于说给人听,如今却是对于这个问题已不知如何回答。浅笑中答道:“顺昌啊!”兰兄听得一惊又喜,差点要规划起行程来了。其实,不必吃惊,每一个地方都自有其可爱之处,并不取决于人们投票的多少。就像曾经,杨柳村的莺姑娘对柳浪说的:“你家如何算不得景呢?”就像世界万种鲜花,哪种不可爱?我还是说,你选择了哪一朵,并不一定因为它最美,而是因为只有它能够撩起你的心绪。

我觉得兰兄与我从性格应当是不相关的两种人,既不替代也不互补的那种(好经济学的描述),奇怪的是谈话总是很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不管我引起多么另类的话题,他从来没有过兴趣索然,总是好像也感兴趣一般。我想大多数人都会为我那些话不屑一顾的。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废话不说了,接着记第二天的事情。第二天我们先去的灵隐。去的时候坐不到车,最后打的去格,坐得我好晕。不过却真是值得的,开心是最重要。我从来不知道灵隐寺的小飞来峰竟然有那么多可看,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了。飞来峰比我想象的要大些,那些一线天咯、佛像什么的其他游人的看处我倒没有兴趣,一路爬上山去,走了别人不走的路,却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在山顶上我看见一棵极其粗大的藤,蔓延在其上,几个分叉攀上了几角不同的大树,实在叹为奇观。从旁边的路上下去,见到更多的老藤和老树,其中一棵藤还在石阶上方弯了一个很大的U型,一直垂到近地,倒像是一个秋千。不知道这些老树老藤有没有成精成怪?如果有我倒愿意与他们把酒临风一回。一路行去,处处皆是景,对我来说都是一般的新奇。在万绿丛中,我还窥见远远的一捧南天竹鲜红的果子,真像是发现了宝藏一般兴奋。兰兄看到我这样自得其乐,就说你把这里当植物园么?你这么喜欢,下回带你到我们那里去才好看哩。记得曾经有人问过我喜欢看山还是看水,我当时答不出,现在也一样答不出。我乐山,也乐水!不过细细想来,我并不爱西北荒漠里干燥的魔鬼似的山,也不爱华北平原上徜徉的懒洋洋的水。我爱的山是生机勃勃的山,我爱的水是欢腾跳跃的水,南地有生命气息的山和水,是我所最爱的不变的组合。

山下有着小股的流水,注进一个潭中,可惜那潭好像是死的,积了好多落叶在上面。这边游人稍多起来,但还可以看见到处个性的山石、蔓延的树根。要特别提一句,这时的山还是很绿的,相当于南京秋八月的程度。人觉得差不太多冷,对树却已经大不同了。山旁是灵隐了,好高大的黄墙,没见过这么高的寺庙。我们没有进去,只在外面看了看,也看到传说中的“云林禅寺”匾了。我就对兰兄讲这里的传说,飞来峰、济癫和尚、“云林禅寺”,从前看的那本书还真是有用哩。路上听到很多导游也在讲,他说没有我讲得好,不去考导游证真是亏了云云。

就是因为发现我喜欢树精藤怪,兰兄说一定要带我到植物园去。其实植物园里的东西都是种上的,没有这般自由野趣。不过,植物园里大片的竹林是很美的。高大的竹林几乎遮天蔽日,小径前头的天空只透出半个太阳,投下清晰的光柱,恍惚间似乎置身自然的竹海,不复在此城市园中。短些的竹类种在另一块,看到一丛金黄竹竿的,叶子却活生生的深绿,慨叹之余猜测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金竹,越剧里面有“金竹千年不变节,蜡炬成灰一条心”,彝剧里面有“高山坡上载苦荞,苦荞哪有金竹高,金竹自有彩云绕,莫向苦荞来弯腰。”不知这种小小的竹子,在歌诗中为什么总是和爱情有关呢?

这时候在江南,是几种茶花的花期。植物园里有很多高大的山茶,着粉红的五瓣花,娇美可人。南京也有这样五瓣的山茶,春天开的,却总是花瓣舒展不开,看起来老难受的,我还以为这种单瓣的都是如此呢,今天才知全然不是这样。看来,南京也嫌北了些,我还要继续我的南迁之路。

出来植物园,碰到一个热情的大妈很详细地指路到龙井(兰兄大概是路痴,什么路也不识,到处问要不就是翻地图,这两年没在杭州走丢掉真是幸运。)。在车站又碰到一个,操着亲切的浙北普通话,我就笑着与她交谈。她很详细地指路并介绍,我疑心她就是龙井的,想要我们去那里好多多买茶叶。她问我哪里人,我讲南京啊,她说南京去过去过的,中山陵好,老干净的。呵,用这个词来形容我还觉得不适应,不会她觉得南京到处都脏所以留下印象中山陵很干净吧(不过后来我也觉得南京大街确实没有杭州干净,惭愧T_T)。我们也谈南京鸭子,我向她介绍桂花鸭。

车来了,上了车没多远还坐到一个座位。车子向山区开去,终于走进群山之中。浙江的山,确是与江苏大不同,不但更加高大,植被也更加原始,而土层也薄许多。到了站,下了来,就有一个女的邀我们前去吃茶,我不愿入人彀中,何况也不打算买茶,最终说清楚了不买茶叶的。那人有点失望,不过好在没发脾气(这修养比北方人好多了)。兰兄问我为什么不买呢,我讲我不用吃这么贵重的茶叶了,茶叶在我这里好吃就行,决不管是什么名种的,何况我一直不青睐这种纯的绿茶。他问那你欢喜什么呢,我讲我欢喜南平个岩茶……唉,好像我在讨好他似的,天地良心我说的可是真心话,谁让他偏偏是南平人,我尝岩茶的时候可没有认识他。早就饿了,就在旁边题作“龙井第一庄”的饭馆吃饭,尝到鲜美的茶树菇炒竹蛏,山珍海味都有了。另外酱烧的绿菜,咸咸然有浙江风。不幸又被人说成馋嘴,并且被总结出只要菜里有菇有贝就视为天下珍馐。不管,且先歆享美味。饭后送的水果中有一个橙,只有芦柑大小,却极甜无半点酸味。真是好,于是我吃了四分之三,又因此与兰兄讲讲我的柑橘情结。(伊讲南京的橘子也算好吃么,打击到我了)。屋后就是山体,树上挂着好多串檀黑发红的鲞,大概是鲫鱼做的吧,这倒才真是感到此是浙江了。

沿着路走上一个坡,就看到龙井村的牌坊了。很有味道的山村,家家流水户户山茶,不要忘了再挂上一串鲞和风鸡风鸭。村子很小,没走多远就到头了,前面是两边青山,很多地方开辟种了许多圆圆的茶树。游人不多,路上很清静。脚底是干净的碎石,渐渐地看到溪水了,这就是九溪十八涧了。想不到在这并不偏远的地方还有如此干净流畅的水,虽然是枯水期,水却也不少,许多地方趟过去的话一定会湿脚的。我摸了一下,水很清凉,却绝不刺骨,带着温润和甘冽,又是极其纯净。就这样走在路上,蜿蜿蜒蜒的溪水时而回绕,美不胜收。前面见到一个女孩子蹲在地上,初不知道怎么了,我们过去一看,原来地上有一只褐色的松毛虫,一动不动,两只细小的鲜黄的蜂爬在一端。我一看,知道遇上残忍的寄生蜂了,可怜这条毛虫,唉。那蜂这一带很多,不足一厘米长,极其细小就像果蝇,我从前并没有见过寄生蜂,今天才见到了。

看着这样的青山清泉,不免心情极舒,平日总是压抑着折叠着的心情,今日觉得一气贯通,就像身体做过舒展的运动一般。忍不住打开手机里的采茶舞曲,欢快的越音回荡在这本地的山水里。想起越剧里的“过了九溪十八涧”,是哪一出戏里的?梁祝十八相送么?终于知道这简单的一句词中描述的路程竟是如此美妙。

走到前面看到“九溪烟树”,要收门票的,不过只两块钱,进去一看简直太值了。一道瀑布挂在前面崖上,不宽,不直,也不形状怪异,正是我喜欢的瀑布类型,我似乎也没怎么见过瀑布呢。前面是一个很大的潭,有些像义马那个水库,当然比那是要美得多了,水极其清澈,比紫霞湖还要好,清晰地映着山与天的倒影,如同一面凸起水汪汪的宝镜。瀑布下有一座小桥,没什么精巧,却与湖光山色显得很一致,感觉好像在方雪雯和颜佳的mtv十八相送里出现过的。沿着瀑布旁的石阶爬上去,与瀑布近距离接触了,又上到上面的山体,一直上到一个亭直到再无路走,本来还以为可以一直翻过去呢,现在还要下去绕着走。兰兄还要爬,我是死活不肯了,累死脱了。于是在亭上坐了一会,别人看来好像情侣样,呵。

下山去继续前行,前面就没什么景致了,有些荒村野宅,这里的树也不怎么绿。路上路过一间轩,是砖的,上面有楹联,看来从前是个过路人歇脚的茶亭,可惜现在里面空了。路上也有一些水塘,很多是很清澈的,一个妇人在里面涮拖把。又看到上海总工会疗养院、东航疗养院的指示牌。走的我累得很,也觉得兴味索然了,不知怎么支持到出山,走到之江路上,还好坐上了一辆公交,觉得眼都花了,竟把九溪看作“尤溪”了。车子沿着钱江行,看到了那著名的钱塘江大桥,却没有见到六和塔。在虎跑下来,天已将黑了,我看了看觉得和清凉山差不多,也就不想进去了。兰兄知道我听越剧的,就想请我去看越剧。坐车回到市中心,杭州剧院那里,看到27号有浙江名角的荟萃演出,可惜今晚没有。是圣诞前夜了,街上人很多,很多是年轻的情侣。回到我住所附近去吃饭,到一家据称以烹野鱼著名的菜馆,点了炸刀鱼,烧青干,青鱼干烧千张。菜都很美味,只是一个比一个咸,后来端上的桐庐沃羹也不出所料的咸,吃的我口舌都结了盐霜,木掉了。于是不停地感慨“好咸啊浙江菜”,并得到教训以后不能找浙江人,虽然肯做,做菜总是这样咸也不好了。最后送了一盘甘蔗,我开心地笑:“终于有不咸的东西了。”兰兄又故意抢过盘子去。这里有一个服务员,脸白白的鼓鼓的,看起来人很好的,在我这边走来走去,我也总对她笑,后来结账时候她过来说她也姓兰的,重庆人,真是很有缘。我心里笑,会不会因此为兰兄拉上红线了,那我此行可是功莫大焉。

在杭的两日多,一直很是开心,然而终是要走的。第二天早上兰兄帮我买好了票来,还问我会不会有地方留了遗憾。哪里会有呢,这样盛情的款待,真真让我受宠若惊(这个词用过了,应该换一个,想不出了)。当我终于又背上行装,结账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的时候,我想起了《幸福终点站》里的情景,也似乎像那里主人公一样,说一句“Go home.”是的,家,无论好歹,总是不同的,也总是要回去的了。
yysn - 2007-5-7 15:1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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