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owguo - 2007-4-30 21:37:00
我们的城市,确实如人早指出的,越来越像双胞胎了。从车站出,坐上车,一路行去,觉得和上海出站后的情景一般无二,一处天桥又酷似西安。传说中的特色行道树樟树,也并不显眼,现在的城市改造,许多行道树都遭砍伐,与张抗抗那个时代又大不相同,所以很悲哀地,城市们就变得越来越一样了。
杭州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和气派,并不像听说的“小城市”,然而大的超市确实少,这点是不像上海。整体城市给人的感觉,似乎人们在消费上和生活追求上是更高一层的,更具有些金碧色的贵族气息。
我下榻在一家叫做“速八”的酒店,怪异的名字,远远看得见竖起的黄底招牌上巨大的“8”字。初我以为是小酒店罢了,可是进去发现里面还是装潢得很好。一路上又累又困,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真开心。
晚上时而有人回来在外面吵,不过还可以忍受。不知道空调没打开,睡得有点冷,后半夜又总是聆神,总是想是不是闹铃已经响了未听见。最后闹钟真的响了,七点半,虽然还有些困,但我兴奋地知道今天的行程是要开始了。
按照计划,今天一天是要留给西湖的。早晨吃到了很稠的皮蛋粥,很有味道可惜吃不下了。坐车到涌金门,门是早已经没有了,只有很宽的一条路。旁边有一座石库门的楼,就像上海的中共一大会址那样的,觉得很有意思,于是留下第一张影。地上有一只小的黑猫走来走去,倒很惹人怜爱,也不知是不是野的。过地道来到西湖边。看到水中金牛的雕塑,与我想象中口悬清流不同,只是一只卧在水中的水牛而已。
西湖岸边与我想象得很不同了,感觉就像现在玄武湖西南侧那一带一样的,虽然干净规整,却也少了很多自然的韵味,水面上也没有氤氲的烟云,给人感觉就像一个大的公园,适合老头老太晨练什么的,与游山玩水,差的远了一些,与兰兄的夸口,也并不符。我一问,才知道这家伙根本等于没去过玄武湖,真不知在南京是怎么过的,看见这里自然就觉得很不同,而对于我,只觉得和玄武湖太像了。不过,想一想,西湖毕竟还是美的。玄武湖早已没有这么大的水面,水质也被蹂躏的惨不忍睹,四周围时而冒出的违章建筑又显得很是压迫。而在这里,放眼望去,碧波连天,若是在桃红柳绿的春日,一定是如画的。兰兄讲他在这里也是每次都感不同,总也走不够,倒与我在后湖的感觉相同。
走不远就是一个钱镠的庙,我没有进去。前面有一个牌坊,对联就写的是他修水射潮的佳话。前面是“柳浪闻莺”,可惜湖岸上经过整治,一点特色也没有,传说中那杨柳依依,村舍隐现,流莺自在的“有声有色”之景,其实可以算是名存而实亡了。岸旁水中有一座很小的几乎不能说是桥的桥,那就是“长桥”了,又作双投桥,一听名字就知道又是典型的中国悲剧。桥是后来复修的了,水泥桥板上刻着蹁踺的蝴蝶。我走在上面心中却觉得很麻木。曾经以为自己总会坚定地去爱,现在却迷惑和怀疑了,我是自己心目中那个怀着坚贞的女子吗?我还有资格想这些、讲这些吗?自己感到内心有着所厌恶的阴暗,不再复曾经的干净明朗,矛盾之中只有无奈。
不过这些念头总是一闪而过的,并没有影响我正旺的游兴。人生如朝露,行乐当及时,这可是我现在的信条。沿着湖边继续前行,经过许多的林木,有时竟都走到了旁边的公路上去。看到一种不高的纤细小树上结着紫色的小果子。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雷锋塔下了。新修的金顶亮亮堂堂,可惜也不过是一座塔而已,并不觉得有太多可看。
继续走就不知怎么碰到了花港观鱼。这时开始碰到导游带领的旅游团了。近得门去是一个小园,铺着草坪,一些树却已很高大了。看到大松树上一只松鼠窜过,想拍下来却跟不上。水边有一棵极大的樟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樟树的。不过后来这样的樟树又见到过许多,杭城的老树之多,是南京没法比的了。这一块地方修的颇像莫愁湖沿岸,呵呵。不小心走出去到大路上,看到“杨公祠”,不过我不晓得这里的典故。在这一带弯弯曲曲地走了不少,不过与兰兄言笑,确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走上长长的苏堤,也数过了那六桥。“一株杨柳一株桃”不是想象中的一行排开,却是柳树在外,桃树在内,而且其间也添了些梅树,再内也添了小花坛——这又很像后湖连接五洲的堤了。柳树将近半黄了,没有南京黄得多,整体看来,各种林木还是有很多绿色的。途中坐在湖边的椅上一会,风吹得有些凉,然而视野却开阔,看到湖心岛和北面的小孤山,脚下拍岸的湖水也实在是可爱。想来春日此地,必是更加好景无限,只可惜,我只是匆匆来客,并不能沉醉其中时时享受。
苏堤头是岳坟。一座清光绪年间的牌坊后,隔着一条街就是岳王庙。我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必要进去了,兰兄还怕我遗憾,再三要我考虑,不过我觉得确实不一定要去,虽然景仰岳飞的民族气节。于是我们继续前行了。这一带可是颇多胜迹了,先就看到了那著名的“风雨亭”,亭上的楹联,有“丹心应结平权果,碧血常开胜利花”,怪了,我记得原来徐双韵写的挽联是“革命花”的,一看落款是个陌生的名字,也不知是不是徐双韵。兰兄说好像听说过此联是被人改过的,问我觉得哪个好?我说“革命”好,他却说“胜利”好。怎能是“胜利”好呢?秋大侠的抱负,其实至今也不能说是“胜利”了的,那个“常”字又从何说起?
前面竟然有一个“武松墓”。其实我实在疑惑武松这样的一个杀人狂何以称英雄,只不过是一个心理变态、又不幸生了一身武功的蛮夫罢了。用南京话说,就是“武疯子”,那可是最危险的一种人,而且害了人还不必负法律责任,真是无天理。前面不远却是西泠桥了。这名字,听起来就美丽。桥头是小小墓。很小的一座亭,却镌有极多的楹联。我不知道那些古代的男人们是为了什么为这个奇女子吟诗作对,后面的可能是附庸风雅,最初之人出于何意很难考了,但我想不会是出于什么好的动机。这样一个美丽又不幸的女子,却实在拥有豪士的果决。当那个无耻的书生骗走了她的钱和万金难买的真心,她没有从此消沉甚至寻死,却选择了用自己的美貌和才情,傲然凌驾于众多的狂峰浪蝶之上。是的,她是一个地位低贱的女子,可是她的心,却真比天高。这样的傲气,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不知她内心,是否一直有着痛苦?是否仍旧有着孤寂和伤悲?然而不论怎样,毕竟她以一己之躯,向这个不公的人间已经作了最大的抗争。无论压迫着一切的男权的黑暗多么浓郁,无论被施加怎样的凌辱和伤害,始终不变的是她嘴角一抹倔强的冷笑。
走过西泠桥,前面一尊白色塑像,那是秋瑾墓了。像上的她短衫长裙,披着佩巾,一如既往地美丽而高傲。像座前是孙文题的“巾帼英雄”,后有黑石刻的碑文。我看了,是她生前那两个闺中密友所撰,而且末一句有葬于岳坟之侧的句,可知是当年就一直留下来的。她前半生所遭受的痛苦,几乎是当时每个中国女子共同的痛苦,可是却只有她一人拼死地抗争,希望别人不再受这样的痛苦。如果人们都多一些勇敢,少一些懦弱,人类一定会向文明路上前进不少了。
秋瑾墓旁边的路,是通向西泠印社了。西泠印社,读史的时候似乎常听说,可是却一直也没有过特别的注意,今天确是到了它的旧址了。路口有一座二层小楼,一个做成印章型的柱子写着“印石博物馆”。我们进了去,里面陈列着各个时期的印章文物,厅中间又有一展柜,展示着如今做印的几大名石,我以为比古董有趣的多,就趴在玻璃上细细地看。才晓得每一种石都有这么多种颜色花纹,真分不清什么是什么。楼里还有一些书画。上了二楼,有门通向外面的走廊,推门出去,看着下面的路和行人,自己又是处在这样的楼阁上,倒有一种挺美妙的感觉。
下了楼沿路进去就是西泠印社的旧址了,倒像是一处园林,有山有池。山上上下下走一圈,腿倒是挺累的了。奇怪这里的池水都其黑无比。有一个房子说是这里的珍宝馆,进去一看里面的印石确实很不错,比前面印石馆里的好得多了。发现我在雨花台买的那块,类似于这里标出的“封门冻”,是青田石的一种。
中午时分了。承蒙兰兄,竟然请我到楼外楼吃饭,真是受宠若惊,我自己这种馆子都不好意思进的(此番进去还是有点惴惴)。人很多。这餐饭吃到了宋嫂鱼羹、东坡肉,还有一种叫做“东坡酥”的,印章似的小点心。吃的倒是很美,不过心里挺不好意思的。席间有一个号码打我手机,因为短信呼上显示昨晚也打了,我就接了,结果就听见那边一个男的气势汹汹地讲着某一种闽语,我就知道是有人故意找事来的,于是毫不客气用我所知的沪语砸过去。于是他终于说官话了,然而最后说“我是吓人的”。其实我大概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决不是电话打错的。不知是谁人这样无聊?原来我的心意,在现在人的眼中不但分文不值,而且是可以当作笑话来取笑的。
饭后便去小孤山,现在是圈在中山公园里的。透过大门就看见迎面壁上斗大的“孤山”二字。我确实孤陋,今日之前一直以为孤山是像凤凰山啦之类真的一座山呢,却不料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火山岛。有两个石亭,已经生满了青色,很有古老神秘的气息,就像在钟山上一些少人行的老石建筑一样。爬到山上,绕到山那面,林逋墓也看到了,放鹤亭也看到了。梅花只有十几株,种在墓上,且都很纤细,年尚幼小,枝子上却附了好多青苔。下了山沿路走,经过一片种花树的草坪,很多是梅树,中有一个清朝人的塑像,说是叫林什么的,也曾在这里呆过,侯官的,哈哈。沿小径一行是腊梅,这里确实不如南京冷,南京腊梅已开了一段时日了,这里却大都含苞,只有零星的一两朵开放,叶子当然也都还没有掉。这样子就走上白沙堤了。兰兄要带我去看浙江博物馆,于是去了。地方蛮小的,也没有什么,不过二楼上秋瑾和徐锡麟的书信倒是很值得细看的,而且我还见到了秋瑾寄回国的那封“秋莱子样”的信封。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兰兄发现了,讲我怎么就这部分看得多。刚才在印石馆里看鱼尾葵也被逮到了说我怎么在印石馆里看植物,哇哇哇。
出来沿着白堤走回岸边,结果又为两座桥哪个是断桥争起来,倒是有趣的紧。路上游人颇多,还见到一个扫地车来来去去了好几趟,终于把落叶都扫干净了。走到岸边,看到“断桥残雪”的亭,而这时正是黄昏了,落日的影子垂在湖面拖下长长的光影,衬着左边的桥和右边的山,恰是一幅绝好的图画。
接下来步行去到吴山广场,看了那里的仿古街,感觉比城隍庙和夫子庙都要好很多,还看到竟然有摊子挂着招牌“拉洋片”的。不过一路走都没细看。去了胡庆余堂,很高的老房子,里面药草气味煞是好闻,顾客也蛮多,看着高高的天井觉得似乎在电视剧中样。看到很大的赤芝,简直妖异。也跨过街去了胡雪岩故居,好高的粉墙,我想的却只是如果一个女子被卖了进去,岂不至死才出得来?真是可怕。看到了破旧的鼓楼,比西安那个似乎还稍小,但一样破,旁边却有一个很高的天主教堂,然而是关闭的。晚饭仍然颇丰盛,烩鱼头有很浓的酱味,后味还透出红曲糟卤的香,我喜欢。还有糟过的鸡,简直让我想要喝黄酒了。饭后到广场上还看到人们跳舞,兰兄问我会否,我自是不会的,又想起那句歌“这首音乐若停,我仍然是孤单。”真是可为我咏。最后路过中央美院,又绕回涌金门来。走得实在是累,最后脚底觉得很疼了,回去一看,果然起了两个大泡,里面硬硬的都是液体,全身也都觉得有汗透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