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owguo - 2008-3-28 20:17:00
满池荷花,让我想起“采莲南塘秋”的六朝乐府。乐府里写莲的诗句很多,非常优美,还藏着少女们才喜欢的小机关。
采莲适合表现烂漫清新的爱情,梁武帝创制的乐府《采莲曲》,唐教坊曲《采莲子》,都不断被文人重新填写。例如唐人皇甫松《采莲子》:“船动湖光滟滟秋,贪看少年信船流。无端隔水抛莲子,遥被人知半日羞。”如此大胆自由的调情在礼教森严的时代难以想像,也难怪收入这类作品的《花间集》历来被斥为准色情出版物。清人徐倬《采莲曲》,写溪女等情人下来,“折荷花,遗所思,望不来,吹参差”。这女子倒含蓄,只是不像了村姑。
即使用其他曲牌名,诗人写到采莲的场景,也往往匹配热烈的爱情。反正男女主角属于下等阶层,不会有失身分。吴锡麒《虞美人》云:“寻莲觅藕风波里,本是同根蒂。因缘只赖一线牵,但愿郎心如藕妾如莲。”“藕”也是双关词,还指配偶的“偶”。莲在水上,藕在水底,一茎关联,现成的比喻。孙汝兰《百尺楼》:“郎去采莲花,侬去收莲子。莲子同心共一房,侬可知莲子?”如果不是躲在莲花过人头的荷塘,隐身于传统意象的种种双关语后面,化装成天真无知的采莲女,我想,没有一个古代诗人会如此大胆表白爱情。中国人的莲塘和法国人的沙龙一样,是让男女彼此牵肠挂肚,互诉衷心的场所。不过,沙龙里演出的,是打情骂俏的高雅爱情;莲塘是激情戏。仿佛中国文化的特区,那里没有男女授受不亲,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任由年轻人一见钟情,幽会,调戏,海誓山盟。
俗传农历二月十二日为百花生日,而荷花每年还要过自己的生日:六月二十四日。出处不明,却有许多人相信。清代大画家罗两峰的姬人方婉仪,著名的才女,有“我与莲花同日生”之句。徐阆斋描写青年男女这天的活动:“荷花今日过生日,郎与妾船开并头。”莲塘的节目在民间有制度化的趋势。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莲叶的根茎是甜而脆的莲藕,雪白,空心。藕断丝连,不断缠绵。莲蓬在花心,又称莲房。从莲蓬剥出的新鲜莲子,咬去皮,生嫩,淡淡的甜味,莲心却有细细的一茎绿芯,极苦,莲的两头甘苦不均,所以丁鹤年说:“却笑同根不同味,莲心清苦藕心甜。”其实,莲心的苦大有深意,惟有诗人能够会意。贺铸的感受是:“红衣脱尽芳心苦。”金农画莲房,题诗道:“红衣落尽碧池雨,房中抱子侬心苦,郎不来兮共谁语?”莲心之苦,是恋爱中的少女相思之苦。采莲归来,芳心惆怅。所有爱情深处,都是一茎不堪咀嚼的莲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