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莆田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走笔（上）
莆田新闻网 www.ptxw.com  2007-11-6　［来源：湄洲日报］


　　林金松　文／图


　　天高云淡，金风送爽。１０月２４日至２５日，市政协副主席陈立人带领部分政协委员，深入荔城、涵江、仙游等地，就我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和利用情况开展专题视察。

　　所谓“非物质文化遗产”，根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通过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的定义，是指被各群体、团体、有时为个人所视为其文化遗产的各种实践、表演、表现形式、知识体系和技能及其有关的工具、实物、工艺品和文化场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确定文化特性、激发创造力和保护多样性的重要因素，在不同文化相互宽容、协调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而于１９９８年通过决议设立非物质文化遗产评选。这个项目的申报有三个基本条件，一是艺术价值，二是处于濒危状态，三是有完整的保护计划。２００１年以来，我国相继有４个项目被列入联合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昆曲、古琴艺术、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蒙古族长调民歌（与蒙古国联合申报）。

　　非物质文化遗产被誉为“活化石”“民族记忆的背影”，是亟待保护和抢救的精神财富。２００５年，国务院办公厅颁发《关于加强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２００６年国务院颁布《关于加强文化遗产保护的通知》，规定每年６月的第二个星期六为“文化遗产日”，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我市莆仙戏与湄洲妈祖祭典榜上有名。莆仙戏被称为“宋元南戏的活化石”；妈祖文化是传统美德、地方民俗和海洋文化交互作用的产物，湄洲妈祖祭典与黄陵祭典、孔子祭典并称为国内三大祭典。

　　其实，早年我市各县区的文化工作者就着手对民族民间文化的调查摸底扶持工作，其间很大一部分属“非物质文化遗产”范畴。莆田有山区有平原有沿海，操一种独特的“莆仙方言”，地理条件的多样性和中原古音遗存的客观性，使得闽中这一方土地非物质文化遗产特别厚重。２００５年以来，我市各县区较为系统地开展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和利用，发掘出不少精品项目，并着手逐级申报工作，取得了一定的成效。除上述两个国家级项目外，已有黄石惠洋十音、黄石沟边九鲤舞、枫亭元宵游灯、鼓吹乐、妈祖回娘家祭事习俗、延宁宫妈祖蔗塔等六个项目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其中一些项目正在着手“层楼更上”。市政府今年公布第一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共计６类２５项（含国家级、省级）。

　　我们下乡的第一站是到黄石欣赏被誉为“闽中雅乐”、“太古遗音”的惠洋十音。惠洋十音是莆田十音的发源地，肇始于唐代，迄今已有千余年的历史。着装整齐古朴的老人们吹拉敲弹《古台序》《荔枝楼》《北台妆》等优美轻快的民乐，把听众带到梦幻般的江南风光中去。最后，主人们边演奏边送客，车子远离惠下村，仍感余音袅袅、不绝于耳。

　　我们随之来到沟边观赏九鲤舞。九鲤舞源于唐代“百戏”，亦称“教乐”，采取“俳优歌舞杂奏”的杂剧歌舞表演形式，十几位着装鲜艳、傅粉施朱的靓丽少女手持“鲤鱼”等道具，随着锣鼓的节奏时疾时缓忽高忽低左盘右旋，并穿越龙门，其使用的道具和俯仰有致的表演形式，涉及民俗、考古、武术、艺术诸多领域，很有看头，不愧为我市民间舞蹈的一朵奇葩。

      黄石镇惠洋十音演奏

莆田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走笔（中）（林金松）
莆田新闻网 www.ptxw.com  2007-11-13　［来源：湄洲日报］


□林金松


　　１０月２４日下午，政协委员们来到涵江区，匆匆忙忙参观了三个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

　　我们先是观赏涵江区文联主席黄福安的文枕琴演奏。他介绍了这种古琴的来龙去脉。文枕琴系唐代“轧筝”遗存演化，原是莆田民间古乐“文十番”中的主奏乐器“蓁”，又称“文蓁”（１１条弦）或“蓁仔”（９条弦），因其状如枕头，俗称“枕头琴”。“轧筝”的前身是“筑”，“筑”可以追溯到战国时期，陶渊明《咏荆轲》诗中有句“渐离击悲筑”。“十年浩劫”后，在莆田县文化馆黄文栋先生等人的帮助和指导下，黄福安接手这个濒于失传的乐器并反复改良创新，由莆田一直演奏到中国音乐的最高殿堂乃至海外。此番，他就在简朴的办公室里给大家演奏。我虽然多次在大场合欣赏过他的表演，但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是第一次。只见他拉弹捻拨，各种技法交互变换，音色柔美动听令人陶醉，一曲《港湾遐想》，似乎把人们带到鱼跃鸥飞、欣欣向荣的港城海滨……

　　涵江区的纸扎工艺蜚声海外，１９９７年江口镇林文富曾被文化部选派到美国参加首届国际民间艺术展并现场表演，被联合国授予“国际民间纸扎大师”荣誉称号。这次我们是到松东村民间纸艺师黄清泉家参观梧塘黄氏纸扎工艺。只见前厅后室摆满了五光十色、造型有别的纸扎工艺品，有屋宇楼台，有香车宝马，也有神话人物、宗教人物和历史人物，可谓琳琅满目、美不胜收。最后，主人为我们讲述中国纸扎发展史，从“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孔子语）说起，说到古代殉葬制度的改革和演变，还引述了不少经典战例。我认为，做得漂亮，说得动听，传统手工技艺的与时俱进、推陈出新，真不愧于我们这个兼容并包的时代。

梧塘黄氏纸扎代表作“神骏由缰”

　　莆仙“十番”有“武十番”、“文十番”两种，现在流行的多为“武十番”。据调查，“文十番”目前仅存三江口镇哆头、国欢镇塘头一带。我们这次是到塘头三股村观赏一班老艺人演奏“文十番”。“文十番”的起源至今没有定论，单从音调、题材和专用乐器等方面考察，可追溯到汉唐时期的宫廷音乐。乐器除上文提到的“文蓁”之外，还有八角琴、二弦、三弦、四弦胡、碗胡等等，各具特色。“文十番”现存八首曲谱，仍然保持唐宋长歌的原汁原味。老人们一股作气吹拉弹唱了五六支曲子，多数曲子节奏徐缓、旋律委婉、词少腔多，风格古朴典雅，间歇时余音绕梁。有一位老人已近九旬，寿眉如雪，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唱得字正腔圆、声如洪钟。老人们并不讳言目前所用的一些道具和曲牌并不是地道的“文十番”。一些特殊的乐器后继乏人，一些曲谱也有渐渐失传的危险。如何保护和抢救濒临灭绝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摆在政府和艺人面前的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也需要全社会都来关注。

国欢镇塘头老艺人演奏“文十番”

　　报纸的呼吁是有效的。我的上篇文章见报后，不少人打来电话提问建议。江口的戴义龙拳师问我，一些地方特有的拳种是不是属非物质文化遗产？他还介绍了他熟悉的一些拳种。我回答他，照理应该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但我得查一下。经查，我国公布的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就包含少林功夫，可福建省及莆田市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均不载武术，涵江区非物质文化遗产目录多达７１项，也没有把武术列入。窃以为，南少林武术，尤其是一些濒危的本地拳种，应当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保护、传承，并发扬光大。１１月７日，瑞云村山边自然村的陈金水特地赶到报社，拿出一大迭自编自唱的山歌，有歌咏大洋景区的，也有歌颂党的十七大的，并热情洋溢地吟唱起来：“九枝白扇画芙蓉，国家富裕民不穷；十七届会议好政策，家家户户齐宣传……”一些语言虽不大贴切，但顺口易记，也不难改。山歌，我过去经常听到，总觉得她像漫山遍野的红杜鹃，有着无限的生命力，每到春天就显得生机勃发。

莆田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走笔（下）（林金松）
莆田新闻网 www.ptxw.com  2007-11-20　［来源：湄洲日报］


□林金松　文／图

　　政协委员们每到一处，先是听取县区政府分管领导及文化部门负责人的情况介绍，对该县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有了大体的了解，然后由主人带队到现场参观。

　　１０月２５日，我们来到仙游县，从而得知，原定参观的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度尾鼓吹乐（俗称大鼓吹）因其演奏队伍庞大（６０人左右），排练所需经费不菲而取消。但从主人绘声绘色的介绍中我们得知，这种以鼓点指挥、唢呐主奏、锣鼓振节的鼓吹乐，演奏起来具有排山倒海、惊天动地的音响效果，非常震撼人心！可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外来的铜管乐队已成取代之势，有着６００多年历史的度尾鼓吹乐，尽管它在莆仙乃至八闽音乐史上占有重要地位，迄今已濒临绝境。惟其如此，抢救和保护刻不容缓。写到这里，我想起了老子的带有多义性的名言：“大音希声”，不禁哑然失笑。

　　然而，民间音乐既有丰厚的土壤，也有多姿多彩的表现形式。在仙游文庙，我们就看到左厢走廊上有一班人在打十番，不少游人驻足围观。民间这种自娱娱人的文艺表演屡见不鲜。仙游的文庙保存得相当完整，这很可能是仙游精英辈出的一个原因。我的学友郑怀兴就是在文庙附近写戏成名的。莆田城关原来有大小不等的文庙多处，分别毁于“文革”前后，大概是１９６４年，作为学生的我就目击了莆田一中孔子殿拆毁的全过程。

　　在大济镇坑北村，我们有幸观赏了仙游民间舞蹈《九莲灯》。《九莲灯》全称《九品莲花灯》，是民间宗教“三教”中超度亡灵的祭祀舞蹈。在三教祠堂前的广场上，十三张供桌错落有致地排开，十三位穿着蓝色镶黄道服的表演者上场。其中三人分别手持铜如意、木鱼、铛（代表儒、佛、道？），十人双手各执莲花灯绕桌而舞。十三人时而鱼贯而行，时而穿插跑动，错落有致，杂而不乱，我们却看得眼花缭乱。旁边还有一班人吹唢呐、敲锣打鼓、伴唱，整个场景十分热闹。

大济镇坑北村三教祠堂前的《九莲灯》表演

一班人为《九莲灯》表演者伴奏伴唱

　　据介绍，该舞多变的节奏主要通过鼓点来指挥。表演者所穿的衣服是三教创始人林兆恩亲自制定的，帽子叫“三纲五常帽”。无须讳言，这种宗教色彩浓重的民间舞蹈掺杂迷信成分。但整场表演长达３０分钟以上，这一天阳光强烈，十三人始终跑动得兴高采烈，没有一点疲倦的样子。是不是信仰的力量、精神的激素在起作用？这些天来，这个问题一到夜深人静时就浮现在我的脑际。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时，无意中翻开２００７年９月号的《文史知识》，赵丽明的文章《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与研究——百岁学者周有光教授访谈》有言：“因为（文化遗产）有些东西你看着没有用处，可是它里面有某种成分可以拿来用。旧东西里有好东西也有坏东西，所以旧的东西要研究，就是这个道理。这牵涉到怎么弘扬华夏文化。”总算对我有所启发。

　　２５日下午，视察人员对两天来的所见所闻进行了讨论总结。此间，还邀请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市艺术馆、市博物馆、湄洲岛管委会、妈祖董事会等单位的领导参加。大家站在各自的立场，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工作畅所欲言，也吐露了苦衷与担忧。总而言之，这几年我市在这方面的工作有所起色，但资金和人力有限，成效不大。由于种种原因，各县区进度不平衡，希望后进地区迎头赶上。对政府而言，要配备专职人员着手这项工作，也要适当加大财政投入，当务之急是抢救濒危项目、培养接班人。民间艺人不要“自惭形秽”，他们的后代应尊重老人，即使不愿接班，也决不能变卖祖传的家当，当败家子。窃以为，能否成立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筹措资金扩大保护成果？

　　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句话不知被人引用过多少次。但保护民族文化，保护和传承飘忽易逝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归根到底还在于应用。弘扬传统文化，其主旨就是使传统文化有所前进、有所发展，既不失其原汁原味，又增添现代化的新气象。倒退和复古是没有出路的。

　　胡总书记在十七大报告中要求：“加强对各民族文化的挖掘和保护，重视文物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做好文化典籍整理工作。”市政协组织的这次视察，可算是学习宣传贯彻十七大精神的一次具体行动。放眼世界，发达国家正出现“上层文化仍旧在，下层文化上升以后，侵入到城市”（周有光语）的现象。周有光断言：“下层文化上升的现象，是一个进步的现象”。我们能否说，首先是农村的，然后才是城市的？